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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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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    话

晴拨通了一个电话，一个尘封了十三年的电话。
    晴试图让自己的声音比较自然一点，可是不行，晴声音沙哑，还略带一丝颤抖；晴试图想从对方的声音中分辨出一些熟悉的感觉来，可是不行，对方的声音冷漠而淡然，曾经年轻的男中音夹杂着一丝岁月的苍桑，变得厚重，变得陌生了。
电话那端口气沉沉地问：你找谁？
这也难怪，于对方，晴的声音已经很是陌生了。  
    晴拨这个电话是有些突兀，事实上，这么多年来，晴和电话那端的人已经完全地隔绝在彼此的生活之外了。
想来想去，晴明白了给他打电话的原因，那就是，晴遇到了一个人，一个非常特殊的人。
世上有许多奇妙的事。两个毫不相干，素昧平生的人，长得却如此相像！长得像也就罢了，却连动作、习惯、说话的声音，都如出一辙。这就让晴稀奇了，让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了。
那一天，晴和朋友们相约吃饭，旁边有人打完电话，说：过会儿还有一个人要来。
正吃到一半，服务生领进一个男人，大家相致问候，坐定。
朋友向晴介绍来人。四目相对，晴有些恍惚，仿佛穿越了长长的时空隧道，回到了十多年前的那段岁月……
分明是他，那身高、那眼睛、那鼻梁、那嘴唇仿佛都是从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！还有那羞涩的眼神，腼腆的微笑……分明又不是他，朋友介绍道：他是建。
还好，朋友们兴致正浓，没有人注意到晴在发愣。
人与人交往，是要有一定的缘分的，就如晴和眼前这个刚到的客人。虽然晴克制自己，没有做出一点点泄露内心秘密的表情和动作，平静地和他作礼节性的交谈，可到了饭局将尽，晴和建已然有了一些默契了。
朋友们一个个相继散去，只剩下晴和建，走在同一个回家的方向。
夜色正浓，四周寂静无声。
也许是喝了酒的原因，建的话渐渐多了起来。他谈他的工作，谈他的家庭，他的孩子，也谈和晴初识的感受。建磁性的声音不时在晴耳边缭绕，不知不觉间，晴发现自己的手被握在了他温暖的掌心。
手挽手的感觉，真好！晴暗自想。
仿佛又回到了从前……
那时候，二十出头的晴，常常就这样被那个爱着她的男人挽着手，徜徉在恋爱的浪漫季节里……
以为会一直年轻，以为会一直手挽着手，沉浸在爱情的甜蜜里……当梦醒来，才发现曾经的至爱已成他人妻，她人夫；曾经的誓言也如同去年秋风里飘飞的残叶，连尸骸都荡然无存。
夜很长，路很短，风很冷。冷风中，晴忽然意识到，此手非彼手。晴不自然地缩回手，缩进自己并不宽绰的衣兜里。
以后的日子里，建会时常给晴打电话、相约吃饭，而每一次的见面，对晴来说，不啻是经历了一次时光倒转，似乎又重回到恋爱的季节，让晴有了一种情窦初开的感觉，一种激情荡漾的感觉。晴有些迷恋这种感觉了，如同迷上了青云小吃店的米粉，隔段时间不吃，竟有些想了……
晴有时也很迷茫，明知道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，如同掉落了的牙齿，逝去了的岁月，变了心的情人……可晴还是忍不住想见建。晴扪心自问，自己于其说想见他，还不如说想找回一种感觉，一种青春的感觉，一种激情的感觉。这样想着，再面对建时，晴竟有些愧疚了，尤其是当晴发觉建也在日渐喜欢自己，想跟自己多亲近一些时。晴明白，自己喜欢的其实不是他，而是另一个人的影子。晴觉得这样于建不公，觉得有必要让自己离他远一些了。
晴下狠心写了一封绝情的短信，犹犹豫豫地发给了建。晴守着电话，有些绝望，有些期盼。
等待中的晴，忽然有了一个奇特的想法，这想法令晴自己都有些吃惊。
晴找出电话薄，拨通了几百公里外的一个电话，几秒钟后，一个带着些微苍桑的声音穿透十三年的岁月，沉沉地问：你找谁？
晴一时语塞，一时不知从何说起。半晌，晴说：我遇见了一个人，他长得特别像你。
你是谁？对方似乎有些不耐烦。
我是晴。晴说。
这次，轮到电话那端语塞。
没听出来，你的声音老了。那端终于说话。
晴细细听着，竭力想分辨出一点熟悉的东西，可电话那端传来的声音，并不是晴以往所想象的。
是啊，连人都老了，声音哪能不老？晴努力想调侃几句，终是无奈地笑笑了事。
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，晴挂了电话。
电话那端留给晴的一点仅存的印象，已如泡沫一般彻底破灭，晴心中反倒有些释然。
晴守着电话，想象着收到信息后的建，该是怎样的愤怒了。
晴想，不管建怎样回复信息，不管以后还能不能再见他，自己终是从幻境中走出来了！